● 湯雅琁/吳少清訪談: 繪畫是一個逐漸放棄控制性修持的過程 ●

湯雅琁/吳少清訪談: 繪畫是一個逐漸放棄控制性修持的過程
藝文   2021/11/27

吳少清【當代幻象繪畫】來自於內心遇境逢緣,所呈現的靈動,它沒有繁瑣的解釋,更沒有刻板的筆觸造型,語言純粹、樸素,圖式淨簡,既不具象,也不抽象。一切都像呼吸一般的自然而然。
 
“我們看世界,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都存在於疏密之間。繪畫中的‘疏與密’成了我幻象繪畫作品中‘真實與虛擬’的兩大隱喻。”
 
吳少清
 
台灣藝術家、評論家湯雅琁說:
 
“吳少清的‘當代幻象繪畫’因偏執而純粹,因純粹而樸素,因樸素而高雅。”
 
疫情沒有擋住藝術家的思想,藝術使交流雲更為密切。
 
台灣藝術家、評論家湯雅琁與大陸當代藝術家吳少清的雲訪談為我們開啟了一個新的視野。
 
湯雅琁問:看了你近期創作的作品,感覺和你以前的作品有明顯的不同,特別是在作品的觀念、圖式和語言等方面。怎麼解釋你所說的“疏密之間”和“幻象繪畫”?
 
吳少清:我一直認為,我們認識的世界,是由兩個部分組成。對我來說,這兩部分很簡單,就是疏和密。所有的東西,無論是我們的精神還是物質,都是由疏和密組成。近年來我自己在作品中有意識地弱化甚至排斥繪畫的邊緣限定、筆觸、加粉色塊、胸有成竹等技法,以便強調和突出我更加看重的純粹、樸素、延伸的邊緣、不規則空曠感、天然成趣的點線面符號等繪畫語言,以追求圖式淨簡,在“疏與密”的微妙變化和碰撞中,流淌出自然美妙的天外禪音,和如夢如幻的禪韻幻象。我們把眼睛與耳朵的自然感受方式換過來,用聆聽的方式去觀看,用觀照的方式去聆聽,去捕捉觀照對象內在的節奏美,和我們內在心弦的回應和触動。我讓我的心回歸到天然的自在與自我的清明中,而不只是停留在閱讀式和想像式的觀看上。
 
湯雅琁: 在你的《沉跡》《碑林》《經文》等近期的系列作品中,“疏”的部分讓我感受到了同一個東西:冰山理論,是這樣嗎?
 
吳少清: 是的,在我近期的系列作品中,這是我特別想要表達的一種效果。 “疏”,如不規則空曠邊緣等方面的處理,可以用“冰山理論”,這個最初來自心理學的概念來隱喻,指的是人的自我意識,或一個自然物體,就像一座冰山一樣。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錶面顯出來的現象;而更大一部分的內在世界卻藏在更深層次,不為人所見。恰如一座碩大的冰山。 “冰山理論”運用到藝術創作中,就像中國山水畫和文人畫中的“留白”,通過隱藏或省略掉的內容,去揣測和想像那個更廣闊的空間,以及背後的深意。
 
海明威被認為是運用“冰山理論”寫作最成熟的作家之一。他把這種創作方法稱為“神秘化手法”。
 
湯雅琁: 在你上系列作品“密”的部分中,你不太用筆觸、加粉色塊、胸有成竹等技法?
 
吳少清: 吳冠中先生曾說過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話:“筆墨等於零”,在其中我看到了一個藝術家的真誠。我指的是拋棄畫筆,拋棄筆觸和加粉色塊,因為所謂筆觸和加粉色塊,都是建立在人為“控制性和定制化”狀態下進行的,都會給人留下人為造作的虛弱和艷俗的痕跡。我追求的是某種“自然生成、純粹造化”的幻象繪畫的符號語言。
 
湯雅琁:這種“自然生成、純粹造化”的幻象繪畫,與其它繪畫之間有什麼區別?
 
吳少清:我認為具象繪畫才恰恰是虛擬的。相反抽象繪畫是最具體的。比如說,一幅風景畫作品,無論它多逼真,也是假的,虛擬的,不真實的。但是抽象繪畫,比如它的色彩,它的線條,你看到的就是它,色彩的厚度美麗,線條的流暢美感,這些都是它的真實的具體的存在。幻象繪畫不同於其它繪畫主要表現在:
 
一. 繪畫的空間,不再存在前景和背景,畫面虛減主次關係,漫無邊際,繪畫僅作為這無邊際整體中的一部分。
 
二. 繪畫過程不再需要畫筆,不再需要“加粉色塊”的刻意烘托,甚至放棄了“筆觸”本身,而是追求純粹、樸素的幻象。
 
三. 繪畫不再是一種簡單的美學設計,而成了承擔由內心支配的人內在情緒與精神運動的載體。繪畫不再只是通過闡述性和故事性的形式表達,而是畫家情感的直接流瀉和記錄。正如《金剛經》說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幻象繪畫也是這樣,它的重點不是“夢幻泡影”,而是“如是觀”三個字。你可以把天空、大地、草木、世界等看作泡影,當作夢幻,看作短暫而逝去的露珠和閃電。你只要“如是觀”就可以了,這樣去“觀”,去“看作”,而不是去“當做”。 “幻象繪畫”把“具象”的可觀外形打碎拆散後,使之轉變為如幻的“虛擬”,在“虛擬”中隱隱透顯出內在的境界,提醒人不要停留在“具象”的表面,也不要刻意想像“虛擬”的內在內容。幻象繪畫讓藝術家的“如是觀”,對著欣賞者,在畫布上滿懷激情和真誠,以直白樸素的語言說出來。
 
湯雅琁: 現在有討論說“架上繪畫”已不流行了,你對此是怎麼看的?
 
吳少清: 從二十世紀以來,“架上繪畫”作為正統繪畫高高在上的地位受到了以攝影、電影、電視和互聯網藝術為代表的“新媒體藝術”興起的強有力挑戰。在這樣的背景下,西方藝術界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爆發了一場關於“架上繪畫危機”的討論,1965年美國著名雕塑家唐納德・賈德宣布:繪畫已死。
 
我認為國內美院現在的教育,包括傳統、現代,具象、抽像等各類流派與風格,仍然以“控制性”和“定制化”的繪畫技法為主流。此類作品縱然群星璀璨,如畢加索(Pablo Picasso)、塔皮埃斯(Antonio Tapies )等世界級大師推陳出新,人才輩出,但仍然逃不出“匠氣過重”的過時流俗,雖然流俗也分為低俗和高雅。現在在各大線上線下的畫展上,真正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確實不多。我們說,主流的“架上繪畫”正在接受時代步伐的挑戰,只從藝術的“術”方面分析,就在於此。可喜的是,近年來出現的王端廷先生和老赫先生等畫家的作品,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努力擺脫“傳統繪畫”的觀念束縛。他們這種當代藝術畫家清晰的自我定位和超越意識,都讓人追溯到20世紀中期和後期以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為代表的行動繪畫派,和以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為代表的抽像簡約派,他們在精神上一脈相承,觸動著當代人的心靈。我因此感受到了未來的希望。讓我們在“繪畫已死”之後,再加上幾個字:“藝術的生命之樹長青”。
 
吳少清 ( Shaoqing Peter Wu )
中國當代藝術家
曾深造於中國美術學院
國際當代藝術家聯合會理事(AICA)
世界華人美術家協會會員
中國美術家協會浙江省分會會員
曾榮獲北美亞洲藝術家協會傑出藝術家獎
 
湯雅琁 ( Tang Ya-xuan )
藝術家、評論家
畢業於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美術學院
中華兩岸文藝協進會榮譽理事長
台灣文學藝術家聯合會
台灣書法家協會 理事
翰墨學廬書畫研究學會理事